顾嫂一大早起来,见外面还下着细雨,便吃过早饭,收拾收拾,带上雨伞,风风火火地直奔广福镇信用社。她一来到信用社营业室就冲口而出“我家什么时候在信用社贷款了,你们捎起信来喊还款……”
一看这女人就像是来斗架的一样。为了不影响办业务,营业室张主任和客服陈经理赶忙迎上去,和颜悦色地把她请到社主任办公室。信用社唐主任见来者边走边嚷,像是有些激动,便吆喝黄副主任和大家一起到会议室就座,想看看这位女顾客到底有什么来头。
顾嫂四十多岁,中等身材,已是两个儿子的母亲,一副农家妇女打扮,看上去人很精神,说话爽快,一茬接一茬的,让旁人插不上嘴,十足的农村“快嘴婆”。
唐主任用一次性纸杯沏了茶,一面双手递给顾嫂,一面心平气和地对她说:“大嫂,你别激动,有话慢慢说。”
见信用社主任亲自倒茶,顾嫂道一声谢谢,抿了一口,就连珠炮似的说开了:“我一大家四弟兄,1996年闹分家,你们亲自到场,把老汉1984年在信用社的贷款分给我800元,别的一家才350元,我不服,就是不还。你们又说用那几间老房子抵押,谁要房子谁还帐。好啊!现在老汉死了十多年,房子烂兮兮的,你们抵了又不卖了收贷款,喊我来还,这算讲信用吗?”她边说边掏出一张红色的分家契约和当时写的还款协议书,又若有所思地说:“还是算了,不拿给你们,否则没收了,我连瓦片片都捡不到一块……”信用社在座的人都心领神会,保证说看了就退,她才免于为难。
大家看了,心存疑虑:快三十年的贷款,十多年前的分家契约,顾嫂还保存得完好无损,看来这女人不仅口快,还颇有心计,想必是有备而来。
“现在我儿子长大了,能挣钱了,家里楼房也修起了,信用社就叫我还贷款了,原来的瓦房抵给谁要呢?”顾嫂激动地说。
“顾嫂,儿子长大成人还打工挣钱了,那你的儿子未成家修房之前,你们又住的哪里?你家老汉要拉扯四弟兄,在那个年代,能够不欠账吗?再说你儿子将来要是有好的发展,自己当老板了也难免要跟银行打交道,何必背上祖传下来的‘黑名单’呢!”唐主任抢过话说。
“父债子还是老传统,可现在行不通了。再说四弟兄,分家也不公平,我凭啥要多还几百块?”顾嫂还是不服。
“当时分家用房子抵押还款,你老公是在还款协议上签了字的,何况当时的欠账也是你们一家共同生活的开销,谁享受、谁继承、谁还款,从这个角度上说,父债子还在法律上还是说得过去的。”黄副主任接过话说。
“既然抵押了的,你们又不处理,现在送给别人都不要。即使你们卖了,抵押不够的,找借款人要去,反正不是我的名字借款。”顾嫂觉得红不沾、白不沾,还款的确吃亏。
“也是,现在你们富了,楼房也修好了,国家政策好,每年还给你们发各种补贴,大家都在讲和谐,听说现在你们兄弟、妯娌之间的关系也好了,我记得你有个兄弟欠的350元,还是你去年来代他还了的。当时抵押房子,只是督促你们还款,要不卖了房子你们住哪里呢?”张主任以政策攻心,为她家里人之间的关系打圆盘。
“的确是我来还的。我的粮食补贴存折和卡都在这里,上面有五百来块钱,你们有好多就收好多贷款,要得不?”顾嫂像是在讨价还价。
“好嫂子!我们每年下村来别人都说你这人懂理,心直口快,你分期来还也要得。今年我们收你这种类似的老贷款都有好几户了,利息是国家政策规定的,不能减免。前几天,李湾村一个姓万的客户,2000年前欠下的贷款1.96万元,因车祸导致家庭困难,一直没有能力偿还,现在儿子长大了,就主动找到信用社偿还了贷款本息3.81万余元。父欠子还,其实也是一种美德。”陈经理又套近乎又以例服人。
“好,算你们有理,给我算一下,要多少钱才能还得清?”顾嫂终于开窍了。
……
很快地,张主任就让会计算好了:“本息一共3513.85元”。
“给我把票开起,一次还了,不就是我儿子一个月的工资嘛!”
――顾嫂果然是有备而来。